“你离我远点！”一声暴烈的桌子响，仿佛是那肥大细弱的手掌拍在饭桌上的声音，许盛业几近是老虎吼怒的声音，“你留那一半银子筹算去补助哪个野男人呢？你说！你说！！你说啊！！！”

母亲给我烧了洗脚水，说：“阿草，洗洗睡吧，我给你爹等门就行了。”

许盛业仿佛表情镇静。他走进我的房间，像是甚么都没产生，甚么都不晓得，把母亲打好的承担放进箱子，和颜悦色地对我说：“雨停了一会儿，爹爹带你到河边去垂钓，返来让你娘给我们做鱼圆烧鱼汤！”

甜美幸运的新糊口倒是那么长久，短得像一颗流星从天空划过。但是谁也想不到，它会在没完没了的漫漫雨季中结束。

也是由许景天出资礼聘了本族的后辈，秀才许盛杰为这些蒙童开蒙授业。

“你还打人――”母亲哽住了。我信赖她的眼圈是红的，眼泪已经簌簌而下。

“你说话啊？你如何不说话？啊？”这是我那驯良可亲长满络腮胡子的爹爹吗？他为甚么吼怒？“多少人跟我说别娶你啊，你是个扫把星，还带着个小扫把星！我不信邪，我掏心掏肝地对你，可你呢？你还给我留一手！说吧，你留一手筹算干甚么？筹算跟哪个野男人跑？”

因而我穿上蓑衣，戴上斗笠，套上木屐，跟在许盛业前面去河里垂钓。

当然，第二天的温情款款，又让母亲谅解了这个卤莽的男人。他的心还是好的，他还是爱我的。母亲如许想。

母亲还是不声不响。

“阿草娘，你是不是想归去？你那边屋子都卖了，你要去那里？”

我看看母亲。母亲点点头默许。

接着传来门上栓的声音。母亲断断续续地哭诉，许盛业期呐呐艾地哄怂，呜哭泣咽，呢呢喃喃，终究归于一片安静。

从说话的声音里，都能闻出内里酒气熏天。

“娘，你没事吧？”我站起来，用力地把她往上拖。我但愿她没事。如果她有事，我该如何办？

母亲抬眼瞥见我，把我抱在怀里，流下泪来：“阿草，阿草，你醒了，吓着了吧？”

我闻声许盛业问：“你想干甚么？”

“许老二，你是傻人有傻福。天上掉下来个无能老婆不说，还白捡个爹铛铛！”劈面的大娘不晓得是至心祝贺还是挪揄，嘎嘎地笑着，摇扭捏摆地走远。

但是我如何能够撇下母亲上床躺着呢？我敏捷地跑回我的寝室，穿上鞋子再跑出来，为母亲揉着发青的额角。

母亲因为再醮筹办丧事，为我做了三套新衣新鞋袜，两套单衣春夏穿，一件冬衣秋冬穿。我穿戴新衣过门，非常被人嘉奖了一番。

我也是很多年以后才从母亲嘴里得知那一夜的故事。娘舅以及母亲，都天真地觉得只要我们换一个处所，关于我们的谎言都会远去，恶梦结束，重生开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