蕙如冷冷地看着她:“那你便出去!若你情愿让人见到你现下这副模样。”
竹林富强,阳光透过叶片间的裂缝泻入,将那一片片竹叶边儿镶上了一条金边,越是光亮之处,暗中越浓,明暗交叉的光斑打在他的脸上身上,倒像是画了浓厚的墨妆,看起来有些黯暗不明。
这条长裙是年前大夫人帮她新做的,料子轻软富丽,是菀如的敬爱之物,现在被人用利器生生扯破,明显是不能再穿的了,刚要开口骂,却有一只手劈面挥来,只怔了一怔,脸上已被抹了一把泥灰,头上的发髻也被人扯乱了。
菀如神情木然地跟着她,嘲笑一声:“你有祖母作主,天然不消操心,我没你那好命,明显是个从乡间爬出来的傻子,却有祖母护着,父亲疼着,又得了荣王府的县主这么个手帕交。你放心,我沈菀如不会出去,再给你和沈家招是非。”说罢掩着面,急仓促向回便跑。
他微微一笑,回了半礼道:“沈家妹子。”
清风吹过竹梢,带着枝叶微微摇摆,收回清脆的哗哗声响。沈蕙如紧抿着双唇垂下了视野,对着他又是福了福,不再说话,回身便要走。
“走吧。”蕙如拉了她的手,引着她向回走,“我晓得你内心头难受,但有些事并非你想做便可去做。你这么冒莽撞失冲了出去,安知火线不是个绝壁?若你信不过母亲,莫非还信不过父亲?父亲一贯清正端直又心疼后代,必不会眼看着母亲帮你随便配了人家。”
如果此时有人闯过来,便是她生了七八张嘴也分辩不清了。明显明智奉告她莫要接过来,但是被他这么看着,蕙如就感觉这手仿佛变成了别人的,竟然就这么伸畴昔,将那绘满牡丹纹的细白扁瓷盒子拿了过来。
他看着她脸上飞起了两朵红云,清澈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,然后拎着裙子一句话不说拔腿就跑,李晟不觉笑出了声。这女人,真是太风趣了。
怀风是字,他的名字叫陆琅,是西北道行军大总管陆威的宗子。前年西北狄戎犯境,他随父出征,大败狄戎主力,追寇八百里,活捉了狄戎的二皇子和领军副帅。迫使狄戎部递了降书,又用五千牛羊来互换战俘,一战成名的陆琅顿时成了豪杰。奉旨回京以后,他从本来的六品翊麾校尉拔擢至三品云麾将军,并领京外皇家禁虎帐虎翼、凤宸两营的统领一职。现在恰是皇上身边当红的人物,又是手握禁军的实权者,陆琅成为各家权贵主动交好的工具。
内心悄悄烦恼之时,蕙如转过身,对着那人盈盈施了一礼:“十七哥。”
已能听到内里模糊约约的人声,笑声开朗不知是谁家后辈。不知那位安平侯世子可也在其间?红晕浮上双颊,面前闪现出姜珩那张似笑非笑的脸,菀如目光迷离,神思恍忽,竟然不由自主地向内里人声传来之处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