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换在一个月前，她那牙口如何嗑得动瓜子？只能嚼些软烂的东西罢了。

便在她思忖间，吴美人一只利爪已然直奔梁嫣面门，梁嫣惊呼一声，行动却分毫不慢，缓慢扭脸的同时，伸臂用力一格。

她终究想起来了。

这当口，她那里另故意机吃瓜子？

红衣心下腹诽，面上的笑容却安雅，眉眼亦温静，瞧来安闲淡然，很有几分大宫女的气度。

除以上三点外，另有一个启事，则与朝堂有关。

吴美人两番着了道儿，眼睛都红了，大吼一声“我跟你拼了”便扑了上去，二人顿时扭作一团，直弄得灰尘飞扬，也不知谁的绣鞋“咻”地飞过门槛，掉在地上滚了几滚，那鞋上精美的白牡丹绣花，顿时变得灰头土脸地。

按照她多年来跟恶妻打斗，以及看恶妻打斗的经历，她一眼便瞧出，那吴美人就是个花架子，看着张牙舞爪地，倒是远不及梁嫣耍阴招、下狠手来得短长。

红药空有一副好牙口，却无用武之地，委实引恨不已，遂发下弘愿，离宫以后，定要炒上整整一大箩的蚕豆，每天吃、不时吃，吃腻为止。

“唰”，她手背上立时刮出明晃晃五道血印子。

难怪宿世寂寂知名，却本来有勇无谋，想是没混出头。

至于那位吴美人，红药却无甚印象。

身为再高贵不过的主子，竟然跟恶妻普通地动起手来，打得昏入夜地，管事宫女也不晓得拉一拉，真真是从主子到主子都没端方。

更有一样要紧处，便是在那金海桥的西首最北面，有一座内安乐堂。

顾红药没去管她二人的眉眼官司，只凑去门缝处细细观瞧。

这倒是因为，此地虽就在玉带河附近，借了内苑御园的那么一点水意，然却阔别东、西六宫这等显赫之处，几近便在后宫最边沿的地带，乃是实打实的一座冷灶。

“吃瓜子儿不？”她问，面上多少带了几分对劲，扫了红衣一眼，笑道：“前几日主子才赏的，一向没舍得吃，你俩要来点儿不？”

见此景象，饶是红衣夙来自恃平静，亦不免矫舌不下，红药更做出一副吃惊的模样来，伸开嘴半天合不拢。

“侬作啥啦！”梁嫣口中迸出几近变音的斥骂，更加不要命地将两手乱舞，也不知如何一来，“嗤”地一声，竟将吴美人的衣裳给扯开了。

到了建昭朝，为免前车之祸，天子选妃多出于官方，特别是那些低位份的嫔妃，好些出身布衣，连数都数不全，说好听些叫“天真朴素”，往刺耳里说，那就是“难以教养”。

唯有红棉，见怪不怪。

骇异还骇异不过来呢。

红衣与红药此前于外皇城当差，皆是头一返来金海桥，自未曾见过这等场面。而红棉倒是一向在这一片儿打转，见多识广，对这类主子打斗之事已是习觉得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