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——
穆雪嗔道:“来了也不说一声,悄没声气又吓我一跳。”
“你本美玉天成,岂沾人间炊火之气。小雪,你在笑我只画得你七分面貌三分神韵么。”张寒放下笔,浅笑着拉过穆雪的手,轻握她的皓腕,“我愿光阴为你止步,你当为我妆出一份别样斑斓。”
张寒提笔在锦帛上龙蛇游走,寥寥数笔,线条流利漂亮,但见一个素衣少女立于兰花丛中,长发如云,衣袂翩然,双眼若闭若睁,似微微低眉驰思,又似醉于兰之清幽。整幅画图兰花因少女而更轻灵,少女因兰花而更超脱。
穆雪执黑子不语,好久,问:“如果真是乔家……”
仿佛,很早他就说过?那夜很冷,风很大,炭火烧得旺旺的,淡淡的火光使粗陋的耳房充满晕黄的暖意,他说,有你,真好,将她强拉入怀,咬上她的唇。
“兵,本身带的,才会忠心,那种能够把后背交给对方的信赖,就是从摸爬滚打的练习、血与火的疆场上,一点点得来的。”穆雪捏摩黑子,不急不徐,“我也没有实际的经历,你才是一万多新军的脊梁。殿下,我是你的门客,在你的属上面前,太多指指导点,会倒霉于你,喧宾夺主是轻的,传成牝鸡司晨,你丢脸,我罪恶。”
穆雪容色淡淡:“我说,你做?”
“好好好,不下就不下,让你三子都输,臭棋篓子。”夏侯云把棋子一颗颗收进棋盒,“快奉告我,如何让夏侯风吃个大瘪?”
张寒。穆雪唇角微微勾起,浅浅的笑意未达眼底,便被深思遣散。
那深仇,那深爱,哪一个都放不下。
“兵贵神速。”穆雪不附和。
棋案上放着棋盘,棋盘上落棋子。白子温润如玉,柔而不透,黑子俯视若碧玉,俯视若点漆。棋盘棋子均嵌磁铁,使得马车行进中,棋局涓滴稳定。
有你,真好。
夏侯云:“二十九人。”落白子。
“你想甩手可不可!”夏侯云急道,“我……我没底。”
张寒笑吟吟道:“这兰花画得美则美矣,惜乎少了些许灵气。”
穆雪:“你不想闭幕?”
那是个蒲月的傍晚。将军府的花圃里,花木扶疏,竹影横斜,芍药、荼蘼的花蕾婉约微绽,轻风送来丝丝缕缕的芳香。
夏侯云笑了笑:“我不会放弃的。既然选了这条路,死,也要死在向前走的路上。”笑容,苦涩,而又果断。
仿佛,明天早晨夏侯云体内蛇毒发作,昏沉间,他抱着她,说,有你,真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