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里婧强笑道：“我还是不出来了，远山，你照顾好至公子。”

百里婧抬开端，急道：“远山，快去请大夫！”

远山仿佛后知后觉般回身去了。

墨问俄然将另一只手附在她握着他的双手之上，百里婧正蹲在他身前，见状，抬头看向她，却见他眉间和顺，甚么责备怨怼都无，仍旧只是浅笑着摇了点头。这般无悲无喜的笑容，与世无争的眼眸，让百里婧更觉惭愧。

“请君莫问”。

这四个字在口中一咀嚼，百里婧俄然笑了，和墨问一样，她深切地晓得这四个字的意义，但是，就是有些不识汲引的人恰好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揭开他们隐蔽的伤疤。

凉亭里一时候只剩他们二人，百里婧道：“忍一忍，大夫很快就来了，疼不疼？”她的双手仍旧紧紧握着他的，压迫着伤口止血。

百里婧不是一点不怕，只是感觉歉疚，见墨问如此神情更觉惭愧，遂笑道：“没干系，我与至公子既已是伉俪，另有甚么可忌讳的？”

墨问对他的话恍若未闻，受伤的手在身侧收紧，伤口刹时崩裂，沉黑的眸子闪过浓浓的讽刺。

“这……”远山没想到她会对峙，不由地又看了墨问一眼，墨问波澜不兴的黑眸却可贵有了几分神采，轻点了点头。

百里婧的视野从远去的木莲身上收回，天然地走过来，握着墨问的另一只胳膊道：“好，我送至公子回偏院吧。”

那般放肆放肆且一身好工夫的婧公主竟浑身颤抖，纤瘦的腰身不盈一握，不过一会儿，她的神态规复了腐败，强挤出笑意道：“对不起，我有点……怕血。”

偏院在相府的西北角，离“有凤来仪”并不远，走过几株高大的银杏树，便看到一弯月洞门，门上题着简简朴单的四个字――

呵，她百里婧不也是那不识汲引的人么？用没法抵挡的婚姻硬生生将身边这个男人尘封已久的伤疤揭开，让他痛，让他喊不出声。

木莲啊了一声接过碗，顺手放下铁笼子，快步去了厨房。墨问唇边的笑容仿佛放大了一些，三月凌晨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侧，使得他本来平平无奇的五官染上了些许暖色，将死灰般的惨白遮住了很多，看起来倒像个平常的佳公子。

远山一愣，有些难堪，看了墨问一眼，踌躇着开口道：“这个……婧公主，那偏院中……供奉着前三位夫人的牌位，一向以来无人敢进。公主令媛之躯，如果去了恐怕不大吉利。”

百里婧睨她一眼，眸中却并无暖色。

百里婧俄然止住脚步，墨问和远山也随即一停，迷惑地看向她。

百里婧谛视着他的侧脸，心道，倘若墨问未曾病弱，也许他的糊口不会似现在这般有望，身为左相宗子，就算不是嫡出，科举、参军哪条路不能走呢？断不会在这相府偏院苟活平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