透过粗陋的门朝内望去,刺藜棚里昏暗淡暗,除了一张简易的木床,别无它物。现在,一名三十六七岁的男人正端坐于床上,他的身材并不高大,身姿也并不如何矗立,眉毛浓如墨染,最惹人重视地是他的一双眼睛,几近看不到眼白,乌黑的眸子在暗淡的窝棚内披发着慑人的光芒,如同乌黑大海上灯塔射来的两道巨光,令人不敢逼视。
闲话少说。
“传闻,鬼子那边出两万大洋买我薛或人的人头,百姓军也抛出了十根‘小黄鱼’的天价,你是筹办用薛或人的头换大洋还是金条?”
——除了那位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‘薛司令’,谁能具有这等气质?
咯咯……
阿灵对这里却并不陌生——从小野惯了的他,在这小鬼子眼中如同迷宫绝地的芦苇荡里,倒是如鱼入水,七八岁的时候就和小火伴们在此中玩耍玩耍,将此天然迷宫视为自家后院的游乐场。
“不准动!别转头!再敢动一下就打死你!”身后一个浑厚的声音说道。
——有戏!
手忙脚乱了好一阵子,二人才将火堆踩灭,薛荣辉大口喘着粗气,一屁股坐在床沿上,他看向阿灵时,阿灵也正看向他,眸子子还在骨碌碌的乱转。
趁对方尚未爬起,阿灵窜步向前,如同灵猫普通扑上,踢飞了对方手中的步枪,如铁钳般的五指扣住了对方的咽喉。
他不慌不忙地从身上取出一盒‘洋火’,将洋火从盒子里抽出一根,悄悄一划,火光乍亮,氛围中刹时飘来火药扑灭的硝烟味儿。
阿灵一边喊,一边抬脚猛踩火堆。
薛荣辉一声感喟,谛视着棚外的少年,有悔恨,更多的倒是可惜——恨其不志,怒其不争的可惜!
拳拳到肉的撞击声,不到二十秒,从窝棚里冲出来的八个壮汉,现在不是昏倒就是受伤,全都落空了战役才气。
他嘴里说这话,手中却涓滴没有停顿,一张张泛黄的纸片往火里丢去,片片灰烬飘零在半空里。
阿灵早就看出了薛司令的心机——把他的脑袋交给鬼子还是百姓军,调换银元大洋还是真金‘小黄鱼’,对于人头落地的薛荣辉而言,又有甚么辨别呢?他现在和阿灵说这些,目标只要一个……迟延时候,焚毁奥妙质料。
阿灵不消转头就晓得,抵在本身后背上的,是新四军太湖游击队的‘标配’,戏称为小米加步枪的‘日式卡子枪’,打一枪拉一下枪栓的那种,很轻易炸膛。游击队就是用这类已经被淘汰的‘老古玩’和鬼子、日伪、匪贼周旋作战的,并且还获得了不俗的战绩。
回到望亭乡地界,阿灵没有回家,而是沿着太湖往相反方向行去……
连续串的枪声,没惊起一摊秋鹭,倒是惊飞了藏身芦苇荡的几百只野鸟,天空中乌压压的一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