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初陆正阳只是偶尔来，他晓得公司有太多眼睛盯着他，欲杀之而后快。但是偶尔来也值得。净水里养着马蹄莲，鱼缸里里色采斑斓的热带鱼在玩耍，菱形妆台正映着狼藉的大红锦被，而素素在厨房边忙着。她切土豆，切西芹，切青椒，这些蔬果稠密丰郁的汁水渗进他手上每一厘皮肤里，绝无腐蚀只要津润。清算完碗筷她会腻在陆正阳的身边，捏他的肩，他的背，他的腿，从他黑的发里一次又一次划过，直到他亢奋，他喘气，他不能自已。

他的眼里明灭的是甚么呢？仇恨，悔怨，厌倦，绝望，还是惊骇？

我没能考上大学，你说，是因为调皮。呵，实在不是，是因为自闭。

累吗？

他也瞅着她：你若变心了，我就把你两只手全砍下来揣怀里，也叫你永久不能分开我……

那新分下来的女大门生，就爱上了这个男人悠长的沉默。

如何了？如何了？反正扔了也是扔了，烧了也是烧了。废料操纵，有甚么不好？

陆正阳就是如许见到了程素素的母亲。和普通五十岁的妇人并无两样，略有皱纹，略有白发，略嫌朴实的衣服，通透而略带慈爱的笑容。只是她的手，那不管如何也不似一双长年劳作的妇人的手，细致，光润，纤巧――连泥土都仿佛能够在这双手上扑簌簌地开出花来。

你是我的。

才情愿笑，不管笑容上面，心多荒凉。

深夜，两小我并肩站在百货公司的劈面，看程素素的手在橱窗之上揭示着万种风情无边引诱。素素俄然悄悄地叹了口气，似问本身也似问身边这个男人：谁会真正把钻戒戴到我的手指上？

陆正阳的内心蓦地堵了一块破棉絮，软而韧，脏而乱，纠结成团，又千丝万缕。程素素轻描淡写的那些腥臭与肮脏，仿佛是无穷悠远的，又仿佛，就贴到了他的皮肤上。从何想去呢？完美无缺的一双手，摸过白的骨黄的脓红的血发紫的尸身，未成形和成形了的婴儿，光滑腻的胎盘，冰冷凉的血衣……

陆正阳的眼睛被紧紧钉在这对古玉上。北方都会最冰冷的夏季，大多女人的手都是紫红的，灰青的，纹理粗重，哪承望一个鞋店的小妹竟有如许完美的一双红酥手来？

程素素。她就像她腕上的那串手链。非木，比木清润；非玉，比玉暖和；非珍珠，比珍珠含蓄。哑哑的光在不经意间流转，衬着她的手，天衣无缝。

唔。他闭着眼睛享用她的抚摩。

我父亲曾经是县病院最驰名的外科大夫。事情超卓，边幅漂亮。

她任眼泪流着，自顾自地说下去：我妈把我带大，事情比之前还要脏，还要重。再苦再难她都没说过甚么。我实在该考上大学酬谢她的，但是……

素素把头埋进他胸口，半日，应了一声，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