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氏此时哪另有半分病容,面上早充满了幸运的红云,一只手不自发地抚在腹部,只感觉满腔的欢乐的确要溢出来似的。这是她盼了好久的事,现在终究被她盼到了,真是皇天不负故意人,她的眸中不由便泛出了泪光。
跟着话音,便见傅庚陪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儿走了出去。那老头身材肥大,一身灰衣上尽是泥污,手里还提着一只看不出是黑是红的药箱,髯毛翘得高高的,满脸的不耐烦。
这个脏兮兮的鲁医正竟是张大夫的师祖?张大夫起码也有五十多了吧?鲁医正瞧着最多六十,两小我春秋没差多少,如何辈分竟差了这么远?
傅庚便将张大夫邀至小书房开方剂,那贾妈妈便上前笑道:“老奴给三太太道贺了。现下二太太也有了喜。真真是双喜临门哪。”
鲁医正“呸”了一声道:“有甚么好瞧的?老夫都说你又要当爹了,你还问甚?便这些了,旁的你找我徒孙去问去。”说罢便抬腿作势要踢傅庚,口中道:“快把药箱还给老子。”倒是直接就爆粗口了。
“赏!全都有赏!每人赏一个月月钱,爷出钱!”傅庚大手一挥,秋夕居里一片欢娱,真真是大家带笑、个个高兴。
最早达到秋夕居的大夫是张大夫,倒是由贾妈妈亲陪着来的,说是侯夫人“不放心,叫个老成的妈妈过来瞧瞧”。
傅庚这时才回过神来,脸上的神采由惊到喜,再到难以置信,轮着变了一番。此时便听门内行舟的声音道:“爷,鲁医正来了。”
傅庚愣住了,傅珺愣住了,贾妈妈也愣住了,唯有沈妈妈暴露一副松了口气的神采,满脸是笑地走到傅庚身前福礼道:“给爷道贺,太太这是有喜了。”
在这个老头儿面前,傅庚哪另有半分“春温一笑傅三郎”的风骚俶傥,态度恭敬得像个门生,陪笑道:“劳烦鲁医正,是山荆有恙,烦请您帮着看看。”说罢又亲手接过鲁医正的药箱,也不嫌那药箱油污不堪,双手亲捧着,一脸的诚惶诚恐。
不到掌灯时分,王氏有孕的动静便传遍了全部侯府。
那张大夫却不紧不慢,诊完了王氏的左手,又去诊右手。待两只手都诊完了,便又拈着三茎髯毛,沉吟不语。
张大夫忙退旁几步,躬身站好,神态非常恭谨。鲁医正大摇大摆上前几步,一撩袍子便坐在了椅上,伸出一只鸡爪般瘦伶伶的手来,对屏风后的王氏道:“小丫头,让我切把脉。”
他一面说一面便要从傅庚手里拿药箱。傅庚哪肯便这么放他走,双手死死抱着药箱,口中陪笑道:“鲁医正,您再细瞧瞧,有甚么要重视的您也知会小子一声。”
张大夫倒是一脸崇拜地看着鲁医正拜别的方向,叹了口气道:“能见着师祖一面是我的福分,何来怠慢一说?我还要多谢傅编修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