烧过了纸钱,方静亲手将生果香烛摆好,她本来想笑着对泉下的二弟弟妇报喜,说这一年来家中安然顺利,也许是有他们保佑,但刚说了几句,声音便哽咽了。
酬酢了几句后,杜美人就告别了,看她对劲洋洋的模样,拜见是假的,不过是想来旧主面前耀武扬威罢了。
李二公子少年骄狂,华侈无度,传闻他当年在南郊别庄中醉饮吃苦,半夜失火,他与内里的人都没来得及逃出来,下葬时的尸首烧得黑漆漆的,辨不出脸孔。
“秋月挂高台,人从千里来。金鳞已中计,功名一网收。”
窦氏面有忧色,她长女苦熬了多年,年前终究被景王扶为正妃,继夫君升任礼部尚书后,宗子顿时也要升迁,可不恰是应了签文里的话,“功名一网收”。妇人正欲捐些功德钱,内里俄然有人跑来传报,说是景王府的杜美人本日在寺中祈福,听闻李家的两位夫人在此,特地过来拜见。
窦氏脸上的笑意奥妙地凝住了,方静脾气坦直,已经勃然大怒,“这小贱婢,竟然另有脸过来!”
公子说是要上香,而到了坟前,只是以手重抚墓碑,好久不语。然后他俯下身,捻起地上冷却的香灰。
月冷星稀,冷风幽咽,公子上了马车,顺手扔下了一个锦囊,“劳烦你多年照看了。”
上方的佛像宝相寂静,妇人跪在蒲团上,虔诚地摇了摇签筒,然后抽了一支签,立在中间的和尚殷勤地接过来,合掌欢乐道,“恭喜李夫人,是个上上签。”
方静一向觉得公爹对小叔子不甚爱好,但入土立碑的那天,公爹单独立在坟前站了一夜,他畴前对世事有种漫不经心的对付,今后以后,乃至都有些厌世了,将全部身心扑在公事上,几年内猛地衰老了很多。
守墓人踌躇了半晌,指了指石碑的方向,“宅兆就在那边,公子但去无妨。”
他担忧马车是走错路了,大声提示道,“前面是坟地,莫要走偏了。”
杜美人貌美幼年,是李重进当年养在身边的宠婢,可惜李家的男仆人清正寡欲,对美色意兴阑珊,李至公子有悍妻在旁,常日里从不对其他女子假以辞色。如果不出不测的话,这丫头的平生再不会太大的转机,只能在孤单天井中空守着绮年玉貌。而她是个不循分的主,趁着景王到李府宴饮的机遇,想体例爬上床,竟然就此攀上了高枝。这件事说出来不但彩,景王珍惜名声,过后寻了个来由,将她偷偷接到王府中,一开端也没筹算给她端庄名分,谁知她运气极好,几番*以后有了身孕,王府中的下人们现在像模像样地尊称她一声“杜美人”,恐怕生了孩子以后,还真能捞个主子的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