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岑怔了怔,忙点头称是,对着逝去多年的亲子灵魂暴露奉迎的神采,像是想到了甚么,不安地问道,“但是姨娘整日思念吾儿,令吾儿在地府难安了吗?”
狄令摇点头,缩紧了身子,害怕且委曲地说道,“孩儿未曾入得地府。”
只听得萧孺人抽泣几声,断断续续地说道,“当日我儿挑了一把牙箸,甚是爱好,昼日把玩,夜里抱眠,三餐食饭也都用那双牙箸,姨娘见你如此保重此物,便任由你去了,我觉得・・・・・・我觉得我循分守己,不争不抢,便能保你在将军府活下去・・・・・・”
丫环站在原地,莫名地望了他一眼后,仓促跑开了。
外间守夜的鸳翘在昏沉的睡梦中,皱了皱眉,鼻翼翕动,咕哝了一句,便又翻过身去,睡熟了。
“令儿――”,萧岑镇静四顾,微小的萤火高凹凸低地飞旋,映得本来乌黑的房室凄幻得好似梦境,被这气象所迷,萧岑片呆板滞,继而醒过神来,绵长地呼喊道,“令儿,令儿你在哪儿?”
肮脏心机一起,尿意便如夜里的冷风普通,散去了。
“是姨娘错了――”,萧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“姨娘待旁人以诚,旁人却待吾儿以毒,自小豢养令儿的奶妈妈为了夫人头上的一支珠钗,在牙箸上抹了药,害得我儿年不敷二便丢了性命――是姨娘的错――任由尤良以早夭不宜立碑之名抢走了我儿的尸身,定然是她,恶事做尽,损了阴德,夜夜恶梦,却缠累了我儿囿于东院不得转世。”
“姨娘・・・・・・”,在萧岑连缀不断的呼喊中,纷飞的绿光聚萤成人,消逝的狄令便又皱着小脸飘在她身前了,离她不远不近,见她又要膝行靠过来,忙道,“姨娘莫上前了,令儿不过一抹游魂,接受不起姨娘的阳气。”
屋内,扳谈声缓缓传出,婆子越听越是心痒难耐,咬了咬腮帮子,竖起拇指,拿又厚又硬且发黄的甲片在薄薄的窗纱边角处悄悄一划,割出一条裂缝,食指扒拉开,眸子子死命往裂缝里瞧,如此,屋内的景象便一览无余了。
孩童的声音?四少爷身后,孺人最见不得孩童了,莫说孺子,纵是误闯春晖院的女娃也会平遭一顿斥责。
看着臂肘凹凸的小人儿一脸防备,萧岑心下痛苦难言,慌乱无措地停下步子,顿了顿,又退了半寸,如思甘泉的迷途者般渴盼地望着狄令,哽咽道,“令儿,姨娘好生想你――”
莲花灯座吗?不像,倒像个小人儿。
起夜的婆子揉弄着厚重的眼皮穿过天井,朝厕所走去,路子主屋时,模糊听到男女掺杂的说话声。
萧岑翻了一个身,恶梦令她昨夜整晚不能安睡,乃至她现在头痛欲裂,眼皮坠了铁块似的沉重,合上眼,脑海中却比白天时还要复苏,默念着,是困乏极了罢,不然怎会闻声令儿唤我了呢,这般想着,珠串似的泪珠子便止不住滑出眼角,滚落在颇黎枕上,染湿了半片远山云雾枕屏,“令儿,姨娘想你啊――”,攥着锦衣领口,冒死压下喷涌而出的悲绪,声呐蚊蝇地嘶喊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