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今后,他的鱼书还是送达到他的手中,常常他提笔欲回,却不知该写些甚么,只好搁笔作罢。
才子才子,如此班配,他不免有些苦涩。他自欺放心,淡淡一笑,转步拜别,却不料轰动了他。
他娶妻那日,府内红笼连缀,一派喜庆。他望尽天涯路,毕竟不见他的身影。
贰心性不羁,欢乐浪荡于四海八荒。他走遍塞北江南,见过太多形色各具的世人,但无一人能令他印象深切。
这日是腐败,他抱着一坛他酿的梨花酿,坐于山头,身边是他。年年这日,不管他去了何方,走了多远,都准期而至。饮一坛酒,看望这个故交。
日出日落,月升月沉。芳草碧连天,晚风拂柳笛声残,落日山外山。
常常看到他行如流水的笔迹,他的嘴角总会不自发地翘起。随即提笔复书,都有写不完的字句。
有一日,春光恰好,他去看他。看到他和他清如芙蓉的老婆,牙牙学语的季子一同赏那开得正艳的桃花。
看到他熟谙的碧衫,他满心孔殷追出,恐怕错过。但,他终归是没有见到他。
他娶妻那日,他独坐荒山地,一坛坛烈酒连续下肚,脑筋却复苏非常。
直至,他打尘凡走过,遥见那高台上意气风发的少年,新月白衫。诗词歌赋,令人羡煞。
太多个月明星疏的夜晚,他总会想起他。他们曾意态萧洒,喝酒作画,调侃不拘。
轻酒是九重天上的酿酒上神,他的存在大略始于浑沌之初。
那年陌上初熏,他酿一坛美酒与他促膝长谈;那年蝉声到处,他执一支秀笔绘出清俊容颜;那年北雁南飞,他持一把好剑与他拆招舞年;那年婢女递送,他携一把古琴奏出人间独曲。
他经常会收到他的鱼书,偶然说,昨夜月色尚好,又作了一曲,待君返来便奏与君听。偶然说,家父从塞外带回几坛陈大哥酿,待君返来便可同君饮。偶然说,前阵子大哥结婚,红灯笼满院,实在热烈。
彼时桃红滟滟,碧草蔓蔓。他同他一见仍旧,他说:“我并非常人。”那人却不在乎,淡然一哂:“天高海阔,人生得一知己,足矣!”
厥后,他毕竟要离他,于人间驰驱。
再厥后,他收到他寄来的请柬。当夜,他展转难眠,犹记那夜的月色格外的明,大红的请柬刺红了他的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