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素专注地捶着膝盖，面无神采。

即使秦素生得肥大，却也有好几十斤，斑斓如何吃得住？不太小半刻钟，她的两条手臂便已不像是本身的了，更遑论被压得死死的肩膀，已经麻得落空了知觉。

一阵风拂过回廊，几杆竹子在风里微弯了腰，碧绿的叶片摇下几粒雨珠。

宿世见惯了宫里的各种女人、百般手腕，现在乍然遇见如许的纯粹与美意，秦素还真是不风俗。

世人先向吴老夫人见礼，方才顺次跽坐于两旁的短榻。

比起阿栗，她当然更情愿让斑斓“酒保服其劳”，更何况她的膝盖也确切有些疼。

见秦素不肯开口，林氏的神采更加阴沉。

方才见秦素留下阿栗清算房间，只带了本身出门，斑斓还欢畅了一阵，觉得能够轻省些。可谁知这倒是个苦差事，她现在已经累得走不动路了。

东萱阁共有五间正房，房间取势开阔，明间空中上铺着一色的大块青砖，擦洗得光可鉴人。屋中家具皆为上好檀木所制，劈面是一方大案，摆布各是两张雕花扶手椅，沿墙是两溜短榻，上头皆覆着素罗棉褥，榻前置着小几，下方砖地上铺着厚厚的青毡，房间一角架着熏笼，暖意氤氲而出，有松饼的香气四下满盈。

正房门帘忽地挑起，一个上了些年纪的妇人走了出来，向林氏躬了躬身。

“六姊。”身边传来秦彦柔抬高的声音，紧接着，一只小小软软的手便覆在了秦素的膝上：“我帮你揉一揉。”

“多谢二姊。”秦素满身的分量皆压在斑斓身上，语声有些衰弱，下认识地特长去捶膝盖。

这是蒋妪，是吴老夫人最倚重之人，亦是秦世芳的两位乳母之一。

好轻易行至东萱阁，斑斓已是气喘吁吁。

斑斓忙道“不敢”，喘着粗气退后一步，立在秦素的身侧揉胳膊，面色实在不能算都雅。

斑斓的鼻尖冒出了汗来，脸垂垂憋得通红。

林氏脸上腾地烧起怒意，双眉猛地一张。

再次见到这张从无笑意的长脸，秦素仍旧感觉奇特。

她正在换牙，说话时小嘴巴一努一努的，很风趣。

一个向来不笑的妇人，却偏有两道长长的弯眉，真是叫人不知如何描述才是。

“嘭”，林氏的手掌重重拍在案上。

林氏神情一凝，转眸看向案边时漏，这才发觉时漏将尽，已近辰初。

回廊里响起断续的木屐声，廊外雨幕如烟，六合间覆了一层烟色的轻纱。

斑斓赶紧上前搀扶，秦素偎着她的手方才勉强站了起来，却又在秦彦婉与秦彦贞二人行过身边时，蓦地站立不稳，歪向一旁。

吴老夫人所住的东萱阁，位于东院的最南端，院子附近既有山川画楼，亦有兰园桂圃，风景佳美，一年四时皆可赏玩。

“该去祖母那边了，母亲。”秦彦婉悄悄柔柔地开了口，清润洁白的声音，洗去了房中暗涌的戾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