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这时秦旺才发觉，董凉脚上的木屐已经不见了，他穿戴一双黑布圆口棉鞋，立在一方极大的青毡上，稳稳地一丝不动。

院中亦是有人的，使女与仆妇时而行过，走动间肃容敛袖，并无人说话，唯有裙摆摩擦时收回的轻微声响，杂在雪珠飞坠的精密声音中，静得叫人不敢大声呼吸。

秦旺垂着头道：“阿豆是识字的，她进书墨铺子做甚么，我也去探听了，却没探听出甚么来。只是厥后听东院夫人说要找甚么珍本，我才有些明白了过来。”顿了顿，他将声音压得极低隧道：“我听人说，那铺子背后……是程家。”

“秦庄头来了。”董凉的声音亦是稳稳铛铛，语罢便向旁错开了一步，将秦旺让了出来。

“董总管来了，是人到了么？”小使女微微躬了躬身，又往董凉的身后看了一眼。

“我……阿谁……太夫人恕罪。”他躬了躬身，脸红得像煮熟的虾。

董凉在前，秦旺在后，两小我皆进得屋中。

董凉上前拍响院门，不一时，院门左边的一角小门开启，里头出来一个约十2、三岁的小使女，撑着青布油伞，梳丫髻，一双眼睛黑得如水葡萄普通。

秦旺局促不安地缩了缩脚。

太夫人好久没有出声。

秦旺倒另有几分聪明。

小使女便拉开了角门，将董凉让了出来，秦旺也不敢多看，低着头随在董凉身后跨进了院中。

太夫人悄悄地听着，待秦旺终究说完，便沉吟着问道：“如何一来便报了逃奴？可去四周寻过？”

秦旺闻声了本身的脚步声，踢踢踏踏，毫无章法，像是突入这一院沉着的不速之客，高耸而又令人讨厌。而越是想要快些走过这长廊，那足音便更加混乱，到最后他真恨不得将两只脚扛在肩上才好。

秦旺回道：“女郎当天便去镇上寻人了，却未寻到，不过……”他说到此处便向两旁看了看，有些欲言又止。

门内的天井，比院外更加沉寂。

太夫人便笑了起来：“无罪，秦庄头赶了好几天的路，辛苦了，坐下吧。”

董凉已经先走了，此时屋中只要秦旺与太夫人，另另有几个使女婢立着。

太夫人的呼吸，有一刹时的停顿。

他举袖抹了抹额际的汗水，亦步亦趋跟着董凉，连头都不敢抬，更不敢去打量甚么安排铺陈，只一径低头转过了竹屏，再过一道布帘，方才听到有衰老的女子声音道：“出去罢。”

沉默了好一会后，太夫人的声音才重新响了起来：“既是如此，便也毋须再查了。”她的语气中有着难以粉饰的怠倦：“一个奴婢罢了，报了官便由官署清查便是。”

程家？

他靴子上的泥水已经在青毡上晕开了，黑乎乎的，非常显眼。

若那三卷珍本竟落到了程家手中，那么，东院吴老夫人前几日求她的事情，或许她应当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