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煜遥遥瞥见, 脚步不自发地缓了些。

这滋味还真是……

而现在，夕阳下青烟升腾，走得近了，还能闻声模糊传来的笑语。

攸桐倒是一丝不苟，舒畅舒畅地泡了会儿，待烟波帮她将头发擦到半干，才出了阁房。

银杏早已凋尽，槭树也只剩光秃秃的枝丫横斜。坡地上杂草枯黄，被晒得薄脆的枯叶层层堆着，靴底踩上去，便碎成一堆。

见着他，垂涎欲滴的丫环们从速收了馋相，恭敬问候，“将军。”

烟波她们站在甬道旁，只等那袭黑底织金的披风拐出去，才一拥而上，将番薯朋分殆尽。

她拍了鼓掌边朱栏，轻叹，“樊笼啊，樊笼。”

现在到了齐州，少了顾忌，想着那滋味，不自发口舌生津，格外迷恋，便连连催促。

比起南楼的炊火尘凡，现在她仿佛正沉浸在另一重天下。

“眼神也能杀人的，当然得躲着。”

“甚么？”春草没听明白。

走进院里去，烟波端着盘热腾腾的烤番薯，正号召小丫环们来尝。

傅煜摇点头，登上楼台。

春草没推测这位爷竟会俄然返来，硬生生收了笑，从速施礼，“奴婢见过将军。”

“不必。”傅煜顿住脚步，没再往屋里走，转而抬步出门。厨房里热火朝天，满院都是饭菜的香气，只是厨房门口垂着帘子，不知里头有些甚么。倒是那烤番薯……傅煜行军在外，也曾以此物充饥，忍不住瞥了一眼。

“嗯。”傅煜点头，“少夫人呢？”

“几日如何够。”攸桐莞尔，“得无拘无束，随便来去才行。”

傅煜到底没畴昔取来尝，只目不斜视地出了远门。

傅煜行事利落，很快便出来。

攸桐亦感不测，愣了一下，旋即笑道：“夫君。”

再近一些，小厨房正炒着菜，蒸熟的米饭糕点香气和肉汤味道透过篱墙飘出来，直往鼻子里窜。他连日驰驱，尚未用饭，被这香气勾动食欲，蓦地发觉腹中空荡荡的，竟有点难受。

院外，傅煜满鼻子都是饭菜香气，却只能按捺，朝着北坡走。

“在北边的望云楼散心呢。”周姑晓得这位无事不登三宝殿，摸索道：“叫人请返来吗？”

不过，美人倚楼的景色，还算不错。

她这儿暗自筹算，一颗心已然飞出府邸围墙，阁楼底下，傅煜立足半晌，将这断续笑语听了大半。见楼梯旁的拐角墙上嵌了一面整衣冠用的铜镜，他稍顿脚步，扫了眼铜镜中恍惚的身影。玄衣黑靴，金冠玉带，姿势威仪昂然。

暗淡的床帐里，便只剩她呼吸绵长。

这天夜晚，他做了个梦。

如果清平乱世，她狠狠心，早点离了傅家另餬口路，也何尝不成。但出嫁时一起走来，途中是甚么景象，攸桐记得清清楚楚――官府暗淡、匪类横行，大庭广众之下的性命官司都能乱来畴昔，她若鲁莽出去闯，无异于自讨苦吃，攸桐可没筹算跟本身难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