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万白幡,围在点将台四周,密密麻麻,仍如生前点将排兵,阵列而立。数十万辽阳军民被轰动,被打动,被传染,被鼓励,情感被完整扑灭欲要激昂而吼怒喝彩时,号角齐鸣,军鼓共震,杀气满盈,赫赫冲天。
沈重起家,对着点将台下片片白幡和伤残军阵,撩衣跪倒,洒酒大声呼道:“定边军高低,敬战死的英魂,伤残的同袍!”二万铁甲再次轰然跪倒,一边洒酒,一边万声齐呼:“灵魂归,返故里,手足情,不相忘!”四千伤残纷繁跪倒,嚎啕大哭。
红色的陆地,玄色的英魂,悲鸣的号角,凄怆的鼓声,整齐的法度,豪放的标语,如同一幕幕画面,将辽阳血雨再次揭示。
“泪满襟!”
然后回身对周永春一躬到底,说道:“闻大人老母病故,就要丁忧,东海虽是不舍,却不敢坏大人孝道,唯叹辽东又失一名有德有能的重臣,空留千古遗憾啊。”
马成大手一挥,全军齐动,轰然两股大潮,难舍难离,却垂垂拉开。
“豪杰长恨兮…”
抚顺的烽火,清河的沦亡,萨尔浒的惨绝,开原的死战,铁岭的无法,赫图阿拉的尘烟,血火辽阳,豪杰三万,百姓哭嚎,定边救难。东北的群山,城外的攻坚,北城的凄风,南城的苦雨,血肉江山,铁壁森严。费英东折翼,天命汗空叹,停歇十万烽火。壮哉定边军,悲哉片片白幡。
“拐子哥,回家取个婆娘,如果俺没了,就给俺过继一个孩儿,顶顶香火!”
秦邦屏用力点头,周永春却笑道:“这几日就见你定边军鬼鬼祟祟,必有诡计,老夫实在猎奇,必来观瞻。”
沈重怒道:“会不会说人话,要不是为了辽东,我都想整死你。”
残兵摆布别离是青衣工匠民夫,法度狼藉,却精力抖擞,联袂前行,高歌大进,不让军旅。工匠营后是数百门炮车和火箭车,浩浩大荡,一往无前。
俄然鼓号齐止,亚历山大大帝之歌,从定边军大营四周响起。铁甲横流,铁骑如潮,从四周虎帐出口涌出,缓缓前行,直奔校场。一万五千定边军步兵,五千马队,列成百个方阵,齐声吟唱,卷起冲天的豪气,踏起苍茫的尘烟。矛革相击,飒然有声,歌声豪放,气势无边。
秦邦屏是个实诚人,打动之余却不肯朝秦慕楚,连连称谢推让。沈重将秦邦屏的手抓得更紧,朴拙说道:“辽东文武论资排辈,又皆是高高在上,轻视尔等偏僻部族。与其逃亡在前,功赏在后,何不在我麾下来得痛快。即便不为你本身着想,也当为三千子民的前程考虑。你若入我麾下,必视如手足,饷银更加,一应军资从优,能战则战,不能战则遁,不使石柱子民白白流血。如何样,秦将军,你再考虑考虑,甚么,你现在只是一个都司佥书,来我这里,京营参将、批示使你随便挑一个,我包管说到做到,不打扣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