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日上午她在小树林兜了一圈，便是仿着阿豆的笔迹，给郑大留了信，约他今晚于菜窖见面。

那一晚，措置好阿豆的尸身，秦素便又换上了阿豆的衣物，看天涯曙色微明，便去庄口晃了一圈。

秦素立在阶上，最后一次环顾菜窖。

她被本身吓了一跳，拢了心神下来，复觉好笑。

宿世在隐堂苦学诸技，有两句话秦素记得极深：脱手杀人必须有充足的来由；死人的代价偶然漂亮日人。

秦素阖上木门，深深地吐纳了一息。

不过，她还是提着半颗心，恐怕郑大不被骗。

这一夜，无人晓得秦素去了那里，又自那边而归。

真正叫她悚然的是，此人早在布局之前，便已在公开里察看着她了，且整整八年按兵不动。

终老于野也没甚么不好，前提是，她得有这个命。

一念及此，秦素便觉头疼欲裂。

别的，那蒙面男人切切叮咛必然要以“护送”之名带入府中的人，到底是甚么人？林氏真要对于她这个庶女，只在内宅发挥便可，要外人何用？

也不知是不是多活了一世，现在的她，竟有种想要终老于野的动机。

她宿世最思疑、亦最悔恨的嫡母林氏，真有这般心机与手腕？

郑大这个现成的人选，便此入了她的眼。

有通风口不住往里吹着风，那极淡的油腥味很快便消逝了去。

那剩下的半碗三分三，秦素分红了两份，一份放在甜糕中，一份放在酒里，还往酒里掺了很多安神汤，趁着阿妥不重视，悄悄搁在了菜窖的空位上。

门外星光疏淡，风里有泥土枯燥的气味，不知谁家种了桂花树，静夜里淡香弥散。

直到当时，秦素身上才透出了一重盗汗。

秦素自瓦罐里挑了些前日采买的白芷粉，掺在面脂里抹了手脸，便叫阿妥端了张凳子，坐在院子里晒太阳。

据阿豆交代，蒙面人之事郑大已然知悉。

现在看来，她委实是多虑了。

地上的足迹已经擦去，散落的酒壶与瓷碟亦皆收起，烛台偿复原位，便连那根小蜡烛，秦素也已换了新的，蜡烛的是非与此前分歧。另有油瓮，她以小块砖石敲出裂缝，再将裂缝处转到了后背，倚墙放好。

阿妥替她梳了两条长辫，简简朴单垂落肩头，青绸袄、素绫裙，湖蓝丝线缠缠绕绕，便有梅花在裙角悄悄开着，走动时，若隐若现。

秦家的家事，就连她这个在宫里打过滚的人都感觉乱。

统统都只能留待回府再做安排，现在她手上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，哪一件都不是能够忽视的，如有一个不慎，便又要横生是非。

待明日福叔从城署返来，阿豆盗窃钱物、背主出逃的罪名，也就坐实了。另有那三卷珍本的去处，也将由阿豆这个“逃奴”一并承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