府吏得闻之,堂上启阿母:“儿已薄禄相,幸复得此妇。结发同床笫,鬼域共为友。同事二三年,始尔未为久。女行无偏斜,何意致不厚。”
府吏再拜还,长叹空房中,作计乃尔立。转头向户里,渐见愁煎迫。
阿母谓阿女:“汝可去应之。”
府吏长跪告:“伏惟启阿母。今若遣此妇,终老不复取!”
还家十余日,县令遣媒来。云有第三郎,窈窕世无双。年始十*,便言多令才。
新妇谓府吏:“感君戋戋怀!君既若见录,不久望君来。君当作盘石,妾当作蒲苇。蒲苇纫如丝,盘石无转移。我有亲父兄,性行暴如雷,恐不任我意,逆以煎我怀。”举手长劳劳,二情同依依 。
阿女默无声,手巾掩口啼,泪落便如泻。移我琉璃榻,出置前窗下。左手持刀尺,右手执绫罗。朝成绣夹裙,晚成单罗衫。晻晻日欲暝,愁思出门啼。
阿母得闻之,槌床便大怒:“小子无所畏,何敢助妇语!吾已失恩德,会不相从许!”
阿女含泪答:“兰芝初还时,府吏见打发,结誓不分袂。本日违交谊,恐此事非奇。自可断来信,缓缓更谓之。”
媒人去数日,寻遣丞请还,说有兰家女,承籍有寺人。云有第五郎,娇逸未有婚。遣丞为媒人,主簿通说话。直说太守家,有此公子君,既欲结大义,故遣来贵门。
阿母谓阿女:“汝可去应之。”
新妇谓府吏:“勿复重纷繁。往昔初阳岁,谢家来贵门。奉事循公姥,进止敢自专?日夜勤作息,伶俜萦苦辛。谓言无罪恶,扶养卒大恩;仍更被驱遣,何言复来还!妾有绣腰襦,葳蕤自生光;红罗复斗帐,四角垂香囊;箱帘六七十,绿碧青丝绳,物物各自异,各种在此中。人贱物亦鄙,不敷迎先人,留待作遗施,于今无会因。不时为安抚,久久莫相忘!”
府吏谓新妇:“贺卿得高迁!盘石方且厚,能够卒千年;蒲苇一时纫,便作朝夕间。卿当日胜贵,吾独向鬼域!”
上堂拜阿母,阿母怒不止。“昔作女儿时,生小出野里。本自无经验,兼愧贵家子。受母财帛多,不堪母差遣。本日还家去,念母劳家里。”却与小姑别,泪落连珠子。“新妇初来时,小姑始扶床;本日被驱遣,小姑如我长。勤心养公姥,好自相扶将。初七及下九,玩耍莫相忘。”出门登车去,涕落百余行。
阿兄得闻之,欣然心中烦。举言谓阿妹:“作计何不量!先嫁得府吏,后嫁得郎君。否泰如六合,足以荣汝身。不嫁义郎体,其往欲何云?”
兰芝抬头答:“理实如兄言。谢家事夫婿,中道还兄门。处罚适兄意,那得自任专!虽与府吏要,渠会永无缘。登即相许和,便可作婚姻。”
鸡鸣外欲曙,新妇起严妆。著我绣夹裙,事事四五通。足下蹑丝履,头上玳瑁光。腰若流纨素,耳著明月珰。指如削葱根,口如含朱丹。纤纤作细步,精美世无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