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姑也笑道：“好，我幼年时也堆过，戴上帽子，搭个领巾，也很风趣的。”

门帘动处，他的那位少夫人仓促走来，满头青丝松挽，斜簪赤金衔珠的步摇，披风丝带未系，只拿葱白般的手指笼着，黛眉妙目，婉然如画，踏着灯笼昏黄的光芒走过来，裙角翻涌。

傅煜仍站在院门口，看傍晚灯笼映照的别样雪景，窗户漏出烛光，瞧着甚是暖和。

鞑靼跟傅家的仇怨，已经结了几十年。

如果平常，这般小股骚扰，傅德清调个得力的侄子出去，定能击退，无需大动兵戈。

“仿佛是……”烟波掀起门帘瞄了一眼，从速道：“是将军！将军返来了！”

傅家出兵拒敌，傅德清带着侄儿和儿子们悉数上阵。

傅煜听得急报，当即去寻傅德清兄弟俩商讨。

腊月里年节邻近，城中百姓听得这动静，自是感觉奋发，街巷之间喜气洋洋。若不是傅煜没张扬马队回城的日子，自领着侍从日夜兼程、无声无息地赶返来，怕是满城百姓都要跑到城外夹道欢迎。

风声呼呼吹过，周遭却格外寂静般，连寻食扑腾的鸟雀都绝了踪迹。唯有树影随风，卷起层层积雪，飘到人脸上、脖颈，恍忽间，像是回到半月之前，他带了马队，冒着酷北风雪在茫茫荒漠上追杀敌军，周遭风声烈烈，却死一样喧闹。

气愤之余，也觉惊骇，看出傅家兵将作战之英勇更甚畴前，当即歇了摸索真假、挥兵南侵的心机。中间的东丹听闻傅煜作战如此微弱，笑看之余，也勾起先前吃败仗的经验，悄悄心惊，撤销了趁冬末春初活动筋骨的动机，尽管养精蓄锐。

早些年傅家崭露头角、打下这基业，便是靠着跟鞑靼的数回恶战, 夺回了几座被鞑靼占走的城池。这些年下来, 朝廷渐而空虚陵夷，傅家麾下的兵马日趋强大, 鞑靼也没闲着，盯着南边的肥肉，养精蓄锐之余，不时便会出兵摸索。

春草心血来潮，鼓动世人，“待会等雪停了，我们堆雪人儿好不好？”

饶是如此，从腊月初连收捷报起，齐州城的高门贵户、大小官员女眷，或是登门拜访，或是遣仆妇送个贺礼，对战事得胜的傅煜满口赞美。

比方现在，除了堆雪人，她还想煮火锅。

……

风停雪住，府里满目惨白，枯树篱笆嵌在中间，像是水墨勾画。

这阵子，攸桐按老夫人的叮咛隔日去问安时，那位偶尔也肯和颜悦色地说几句话，仿佛对苏若兰的事已无芥蒂般。

他也不晓得，如何就俄然想到了来这里。

檐头瓦上积雪仍在，甬道四周的雪却扫得干清干净，配房正屋都灯火透明，傍晚暗淡的天光里，廊下点着的灯笼昏黄又暗淡。甬道两侧不甚整齐地站着六个雪人，戴着色彩各别的雪帽，勾画出眼睛笑容，拿红皮的萝卜当鼻子，每个身上还斜放一根树枝。